一口观测井的水位突然上升,另一座台站又记录到地磁波动。有人会担心:这是不是地震即将发生的征兆?事实上,大地每天都在发生微小变化,科学家长期记录这些变化,是为了弄清 它们是否与地壳活动相关,进而分析未来是否可能发生地震。这些微小的变化,与地壳构造、天气、人类活动、仪器稳定性等都有关系,因此去除与构造运动无关的变化造成的干扰,也是日常工作的重要任务。目前,科学家尚未能建立这些变化与地震发生的时间、地点和震级的明确因果关系,而这也是科学家们一直尝试解决的世界难题。
一、科学家主要在监测什么?
图1 四类常见地球物理观测
目前的监测手段包括:地壳形变、地下流体、地磁场和地电场等。
地壳形变:GNSS观测站持续测量地面测点的位置变化;应变仪和倾斜仪分别记录岩体的微小伸缩、剪切或倾斜。这些资料能帮助研究板块与断层附近的长期运动和短期变化,也可能记录到断层慢滑移。
地下流体:观测井监测水位、水温、氡汞、水化学成分及断层逸出气等。岩石裂隙、地下水压力和流动条件改变,都可能对这些观测产生影响;同样,降雨、抽水、灌溉和气压变化也能引起波动。
地磁场:磁力仪记录磁场强度、方向等变化。太阳活动、地磁暴以及周围电气设施,都可能在曲线上留下痕迹。科学家需要结合其他地磁台站和空间天气资料,判断异常变化是否可能与地壳活动相关。
地电场:电极可测量地面不同位置之间的自然电位差;另一类地电阻率观测则通过施加受控电流,研究地下介质的导电性质。地下含水条件、电力干扰及电极状态都可能影响观测结果。
二、观测到“异常”,意味着什么?
地壳缓慢变形、地下水位升降、磁场和电场波动,都是可以测量的地球物理现象。其中有些变化有自然规律可循,如雨季井水上升、地球潮汐引起微小形变、太阳活动引发地磁扰动等。在剔除这些自然规律影响之后,某项数据仍明显偏离观测长期背景或出现短期明显变化,才可能被标记为“异常”。同时,“异常”只是一个需要进一步核查的现象,不等于就是地震前兆。例如,较大地震发生过程中,地面可能突然位移、含水层的水位可能发生变化,这些是地震引起的同震和震后响应。
因此,判断一次“异常”变化是否与构造活动和地震孕育相关,需要在了解观测长期背景基础上,剔除可能存在的各种干扰。不能简单地把一次“异常”变化直接当做地震前兆信号。
三、长期记录,为什么比单次变化更重要?
假设一口观测井今天的水位上升了5厘米,如果只有当天的数据,很难判断原因;若保存了多年水位、降雨和抽水记录,就可能会发现类似上涨几乎每逢暴雨都会出现(图2)。这种“认识正常、再研究异常”的方法,是科学观测的基本前提。
图2 地下水位的部分起伏与降雨相对应(教学模拟,图中并非真实地震前兆)
研究人员要妥善保存观测时间、仪器型号、维护记录和环境参数等数据,让科学家在多年以后仍能正确理解同一条曲线。比如,一台仪器读数突然漂移,只有掌握仪器更换和标定记录,才能进一步辨别真实的地壳变化与设备状态改变。同时,每个台站所处的地质和环境条件不同,不能简单拿两个台站的观测曲线判断哪处更危险。跨地区比较时,还应考虑当地地质构造、地形地貌、气象、水文等多种因素。
四、一条可疑曲线,怎样查清来历?
出现一条可疑曲线,第一步是检查仪器:传感器是否故障、数据采集记录是否准确等。第二步是对照环境:当时有无降雨、气压变化、强烈太阳活动或施工抽水等非地震干扰的因素。第三步是比较空间记录:附近及远处台站是否出现有同步的异常变化,进而进行横向对比分析这些变化可能与地壳构造活动的关系。同时,还要结合地震活动、断层资料和不同学科的观测,检验是否存在可信的物理机制。即使多种现象恰好同时出现,也无法预示地震即将发生,仍需结合区域整体的构造特点及以往地震发生前的变化,再进行更加深入的分析(图3)。
图3 异常核查与分析流程
五、真实的长期观测,带来了什么?
我国滇西地震实验场曾开展测震、地壳形变、地下流体和地电地磁等多类型观测,在研究区域积累了丰富的观测资料。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克菲尔德实验则长期使用地震仪、GNSS和应变仪等设备,研究圣安德烈斯断层的运动。两类研究都说明:长期观测资料能显示部分断层两侧测点的相对位移趋势,为研究震间变形与震后运动提供证据;同时,能帮助认识断层如何运动、验证科学假设,却无法准确预测下一次地震何时发生。。
六、不能准确预测,为什么仍值得监测?
虽然地震预报仍为世界难题,但精密形变观测可以支持研究地壳块体运动、断层蠕滑和震间变形;地下流体、地磁和地电记录,则为探索不同自然过程提供科学证据。经过验证的长期资料,还能够与地质构造、地震目录等信息结合,为区域地震危险性研究提供支持。它们的价值在于不断积累经验和震例,为未来地震的预测提供支撑依据。地球的变化复杂而细微,持续记录、审慎核查、尊重证据,让地震观测成为理解地球和完善防震减灾体系的可靠基础。
最后请记住两句话:出现“异常”,不等于一定会地震;没有“异常”,也不等于绝对安全。
作者:田雷,中国地震台网中心,高级工程师
周丹,中国地震学会
审核:赵静 ,中国地震台网中心,正高级工程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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